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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龙:破窗理论与中国的犯罪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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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美国的破窗理论研究成熟,以此为理论基础的零容忍政策、社区警务等刑事政策在控制预防犯罪的实践中发挥了重大的作用,是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争相效仿的对象。在对破窗理论的历史渊源、核心思想以及相关的刑事政策进行总结的基础上,提出破窗理论对我国犯罪学理论研究和犯罪控制预防实践的启示,以期对我国犯罪控制预防提供一些新的视角与认识。

  关键词:破窗理论;零容忍政策;社区警务;启示

  1982年3月,美国政治学家詹姆斯·威尔逊和犯罪学家乔治·凯琳发表题为《破窗:警察与邻里安全》的文章,首次提出“破窗”理论。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破窗理论被成功运用到纽约市地铁和城区的治安和犯罪预防之后声名鹊起,赢得了美国媒体和公众的普遍赞誉。同时,破窗理论还在美国学术界催生了环境犯罪学的研究热潮。目前,环境犯罪学也正在逐渐引起我国学术界的关注。本文拟对破窗理论的历史渊源、核心思想以及相关的刑事政策进行总结的基础上,提出破窗理论对我国犯罪学理论研究和犯罪控制预防实践的启示,以期对我国犯罪控制预防提供一些新的认识与视角。

  一、破窗理论之概述

  破窗理论以“破窗”为喻,形象的说明了无序的环境与某些犯罪之间的关系,即如果一个公共建筑物的一扇窗户损坏了并且未得到及时的修理,就会给人以暗示并纵容人去破坏更多的窗户,而这些破窗就会造成一种无序的环境,长此以往,破坏与犯罪的质与量日趋上升,居民则会产生犯罪恐惧感,社会控制力削弱,进而引起更加严重的无序甚至犯罪。

  (一)破窗理论的历史渊源

  破窗理论的主旨,即某些犯罪与具有诱发性的外部环境有相关性。

  关于环境与犯罪关系的学术论述可以追溯至18世纪法国著名思想家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在该书中,孟德斯鸠提出了地域、气候与道德、犯罪之间的关系,虽然只是经验性的观察,但是却启蒙了早期环境犯罪学的研究。19世纪上半期,法国的两位实证主义犯罪学家奎特勒特和盖瑞对犯罪与环境的关系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开创了环境犯罪学研究的先河。奎特勒特通过分析法国不同区域的犯罪统计资料后发现,一些贫穷地区的犯罪率出人意料的低,而一些教育程度较高的地区的谋杀和强奸犯罪却很高。他因此否认了那种认为犯罪是贫穷的结果以及教育程度的增加将减弱犯罪的倾向性的传统看法。盖瑞运用统计学和地理制图方法对法国的犯罪现象进行了大量的实证研究。他将法国1825-1830年间侵犯人身类和财产类的犯罪数分别标记在法国地图上,并用不同的色度反映区域性的犯罪的程度和变化,进而得出法国南部地区的暴力犯罪比较高发,而北部地区财产类犯罪高发。两位学者运用地理学和统计学工具分析不同犯罪类型的区域性变化,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不同地理区域与某些犯罪类型的关联性。19世纪中期,英国的弗莱切和哥理德发表了他们关于犯罪地区分布的研究。但是,总体来说,20世纪之前的学者虽然揭示了犯罪与地理及人口分布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们的研究还没有涉及特定的环境与犯罪之间的具体关系。

  美国关于环境犯罪学的研究虽然比欧洲起步晚,但是其研究可谓后来居上。不仅研究成果丰富,而且深入到该理论的微观和实际应用层面。芝加哥学派代表人物罗伯特?帕克等学者20世纪初开始的关于区位社会学的研究,直接促进了美国环境犯罪学的发展。40年代,芝加哥大学的什奥和麦凯两位学者收集1900至1933年间大约25000个青少年犯罪的案例,通过地图标记发现青少年犯罪经常发生在毗邻工业或商业区的街区。60年代,破窗理论的创始人之一的威尔逊根据人口、种族、就业、当地警察数量等特征变量,对美国四个犯罪率高的地区和四个犯罪率低的地区进行了分析比对,揭示了不同犯罪率区域与上述各种特征变量之间的关系。除了犯罪学界的研究,其它学科也对环境犯罪学,尤其是破窗理论的提出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如美国建筑师奥斯卡?纽曼在60年代通过观察发现,不同的街区设计会造成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质量,基于此提出了防御空间的思想,主张对居民区的设计要体现所有者的意识并有利于相互监督,特别是要让居民们的眼睛更容易看到附近的街区等。另外,关于消极诱导环境与人的不良行为的相关性还得到了社会实验心理学研究成果的支持。破窗理论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应运而生的。

  (二)破窗理论的核心思想

  1982年破窗理论提出之后,威尔逊、凯林以及其他研究者一直在不断丰富和发展这个理论。破窗理论的核心思想就在于无序与犯罪之间的相关性以及通过对无序的干预来降低犯罪的发生。

  1、无序与犯罪之间存在相关性

  破窗理论提出了无序、对犯罪的恐惧、社区控制的失效和犯罪四个要素之间的递进关系。根据破窗理论,无序的环境直接导致该环境中人们对犯罪产生恐惧感,进而导致该区域社会控制力的削弱,最终导致严重违法犯罪的产生。

  破窗理论中所关注的无序大多是带有破坏性、反社会性、威胁性,具有衰败、颓废、哀怨气息的,支离破碎而混乱的状态。物理上的无序如随地丢弃的垃圾、废弃的建筑、墙面上的涂鸦等可见的状态,社会意义上的无序如公开场合的酗酒、尖叫、制造噪音等不文明的行为方式。这些无序的现象对人的反常行为和违法犯罪具有强烈的暗示性。想像一下,在一个垃圾堆积如山、涂鸦满墙的街区,路边躺着无家可归的人、索要钱财的乞丐,你会是什么感觉?除了厌恶、讨厌,肯定还有恐惧,而这对于潜在的犯罪者来讲则是一个绝佳的犯罪场所。但是,无序与犯罪之间具有相关性的前提是无序的状态达到一定规模或无序的活动非常频繁时,犯罪等复杂而消极的社会现象才会出现。虽然一个或两个无序的社会现象并不会轻易引起犯罪,但根据破窗理论,却会引起更多的无序。而当无序的状态一旦在某个区域弥漫开来,这种无序就会增量发展,进而导致社会控制力的削弱,从而引起犯罪的发生。

  2、通过对无序的干预来降低犯罪的发生

  破窗理论证实了生活中经常被人们忽略的无序与犯罪之间的相关性,因此,通过对无序的干预,理论上是可以降低犯罪的发生,而破窗理论在美国的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

  根据破窗理论,警察对于社区或者邻里等无序性行为可以通过正式或非正式的交涉规则来进行清除。比如,杜绝饮酒驾车,保障街区路灯等公共设施的正常工作,保证街区的整洁。也许有人会认为保持街区的整洁是清洁工的职责,但是,基于破窗理论,警察需要对这些易变无序的状态保持关注,尽量将无序消灭在最微弱的状态。这种对无序的干预思想有些类似于我国的“亡羊补牢”的思想。但是,我国在控制预防犯罪的实践中并未切实落实这一思想。

  (三)与破窗理论相关的刑事政策

  理论要付诸实践必须需要有相关具体的政策来配合,而破窗理论也不例外。在破窗理论的指导下,提出了零容忍政策、社区警务等刑事政策。

  1、零容忍政策

  破窗理论对于零容忍政策的重要贡献在于它非常有力的使人们相信在轻微的违法行为与严重犯罪存在重要的联系。零容忍政策的核心意思就是要对各种反社会的行为和犯罪采取严厉打击的态度,哪怕是对轻微的违法犯罪行为,也要毫不犹豫、决不妥协地进行彻底的斗争。零容忍政策不是一种立法或者司法方面的政策,而是警察在具体执法活动中贯彻的政策。例如,在美国许多州都对酒后驾车采取了零容忍政策。应该说,零容忍政策绝不可能完全杜绝犯罪,甚至可以说,它对控制犯罪所起的作用也是有限的。但是,面对犯罪原因的复杂多变,我们只能对人类可控的因素采取相应的对策予以克服,而环境因素,尤其是人为因素,则正是我们可以采取措施予以控制减少犯罪的因素。应该说,零容忍政策是一种执法的态度与立场,只要具体方法得当,是可以避免其负面效应的,如警察滥用权力等现象。

  2、社区警务

  根据破窗理论,警察应该更关注特定区域内的“破窗—种种小的不良行为,加强对社会秩序的控制力。但威尔逊和凯林明确指出,打击犯罪只是控制犯罪的一种手段,不能将手段作为目的追求。要实现稳定,警察不仅要对那些不违法但对滋生犯罪的不良行为加强干预,还要扩大其对社区的非正式控制,即警察与社区成员互相合作,共同评估社区中的问题与需求,并以和谐的方式予以解决,共同创造社区有序稳定的生活,套用中国的一句俗话就是“警民一家亲”。

  二、破窗理论对我国犯罪控制预防的启示

  破窗理论对于美国犯罪理论和实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各国也纷纷效仿学习,包括我国在内。笔者认为,破窗理论对我国犯罪控制预防的启示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

  1、对我国犯罪学理论研究的启示

  世界上最伟大的理论都是最朴实的理论,也大都可以在朴素的生活中找到根据。破窗理论在美国民众获得的好评,对美国犯罪控制的贡献再次证明了这一点。通俗易懂的理论更容易推广,以便具体政策的推行,赢得大众的支持与配合。但是,目前在中国学术界,似乎存在着一种倾向,即除去各个学科自身的特点引起的专业化外,学者们刻意把理论弄得玄之又玄,以提高自身的专业性与不可替代性,但是把本可以通俗表述出来的理论复杂化是极不利于该理论的推广。破窗理论来自生活的观察和体验,其通俗易懂的比喻更容易为司法工作者和普通民众所接受,也更有助于相关政策的实施。理论是指导并服务于实践的,因此,理论不在于复杂与深奥,而在于实用,能够解决实际问题。

  另外,我国应尽快实现犯罪学研究的独立性、实践性与综合性。西方国家的犯罪学研究应该说是很成熟独立的。在破窗理论的研究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虽然犯罪学在我国已是一门独立于刑法学的学科,但是由于学术传统的局限性,而且大多数研究犯罪学的学者最初都是研究刑法学的,因此,在大多数犯罪学研究中,都依稀可见规范刑法学的影子。可以说,目前我国纯粹属于犯罪学的研究还很匮乏。同时,我国犯罪学研究的学科融合还不深入。破窗理论的诞生得力于社会学、统计学、心理学,甚至是建筑学等不同学科的贡献。在我国,犯罪学理论界的学者早已认识到这个问题,并不断的寻求不同学科间的融合,但是,由于其他学科如统计学、心理学等学科的专业性,很多犯罪学的学者是无法独立运用这些学科的知识。因此,应该加强犯罪学与犯罪学相关学科间学者的交流与合作,同时,提升其他相关学科如社会学、心理学、统计学等学科学者对犯罪学的关注,共同促进我国犯罪学理论的研究。

  2、对我国犯罪控制预防的启示

  我国虽然没有提出破窗理论,但是在控制预防犯罪的相关政策中也体现了相关破窗理论的思想。体现最为明显的就是我国的“严打”政策,换个说法,“严打”就是我国的“零容忍政策”。“严打”虽然在我国犯罪控制预防中发挥了不容忽视的作用,但大部分是阶段性的,因此,我们可以考虑借鉴破窗理论将这种阶段性的“严打”政策转化为长期性的政策,不是阶段严打,而是把控制预防工作做在平时。在美国,零容忍政策的实施归功于社区警务的开展。我国部分地方近些年来也借鉴了这一做法,但是,很多地方虽然建立了社区警务室,却大都处于“空巢”状态,即“只挂牌,不营业”,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因此,我们不能只是将国外先进的政策做法引进来生搬硬套,必须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做出合理的调整与改进,再付诸实施。

  三、结语

  破窗理论不可否认是20世纪伟大的理论,但是对于犯罪这种极为复杂的社会现象,它也不是万能的理论。对犯罪规律的探索,仅仅依靠对外部环境的分析并不够,还必须结合其它众多因素进行综合研究。同理,对犯罪的控制预防也不是依靠单纯改变环境,、消灭“破窗”或单一的警务活动就能够完成的,而是需要调动社会更方面的力量综合运用政治、经济、法律和教育等多方面的手段和方法才能实现。

  参考文献:

  【1】张远煌著:《犯罪学原理》,法律出版社,2008年。

  【2】闵征:《2009年中国犯罪学研究述评》,载于《犯罪与改造研究》2010年04期。

  【3】李本森:《破窗理论与美国的犯罪控制》,载于《中国社会科学》2010年5期。

  【4】王世洲,刘淑珺:《零容忍政策探析》,载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学报》2005年4期。

  【5】朱兴祥,张峰:《论“破窗理论”与流动人口犯罪控制》,载于《公安学刊—浙江警察学院学报》2011年6期。

  【6】李瑞生:《空间、失序与犯罪——西方环境犯罪学研究综述》,载于《新疆财经大学学报》2011年3期。

  【7】张旭:《漫谈犯罪被害防范》,载于《山东警察学院学报》2010年4期。

  【8】刘宏斌:《当前社区警务工作存在的问题及对策》,载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5期。

  【9】陈小波:《破窗理论与社区治安》,载于《山东公安专科学校学报》2002年5期。

  【10】夏菲:《论美国社区警务的理论与实践》,载于《河北法学》200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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